广发宏观:技术浪潮驱动,产业范式重构,中长期宏观环境展望.pdf

从历史经验来看,每一轮技术革命都会先带来生产效率的提升,然后带来经济结构、产业格局与资产配置模式的变化。技术从萌芽到普及的长期过程中,其驱动力并非单一技术的突破,而是新技术在经济体系中渗透、扩散以及与社会资本的深度融合。从周期理论来看,代表性的是熊彼特、康德拉季耶夫等提出的经济增长的“长波”(Long Waves)周期,在报告《跨越多周期叠加:中期宏观环境展望》中我们做过详细介绍;本篇中我们进一步基于一个偏结构性的理论展开阐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1·2佩蕾丝、3弗里曼等新熊彼特学派学者提出了技术变革的“巨浪”(Great Surges)理论。这一理论认为,当颠覆性技术集群突破既有生产体系,将触发长达半世纪的结构性变革,这种变革通常呈现双向演进特征:前三十年的技术导入期与后三十年的范式展开期。
从经济增长的长期波动到技术变革的巨大浪潮,概念的转变意味着研究者从关注GDP等的统计定量转向了理论化的定性领域和历史推演。相较长波作为长期统计序列检验的对象,巨浪则是一种历史叙事,需要具体识别每一次革命相互关联的各种技术系统,并观察(定性和定量)它们在整个生产系统中的传播以及由此产生的范式对整个社会的影响。长波与巨浪是看待技术和经济的两种不同方式。
长波是以GDP的显著动荡来衡量,参照经济长期发展态势即可观察到这些动荡。长波的出现,既是技术革命在经济领域的表象,也是市场机制运行的结果,长波(康波)被视为主要的经济周期,其它的经济周期还包括基钦库存周期、朱格拉产能周期以及库兹涅茨的人口代际地产周期,具体细节可见前期报告《跨越多周期叠加:中期宏观环境展望》。
巨浪指的是技术革命及其范式在经济领域的扩散过程,最终导致生产、分配、流通和消费发生结构性改变,并引发社会的深刻质变,与此同时,社会又会反过来影响技术革命所开启的路径。发展巨浪代表着技术经济和社会制度领域的逐步转型,该转型是通过社会将技术革命成果吸收同化的过程实现。这一概念的内涵远不限于经济领域。
从推动变革的角色来看,每轮技术革命的核心产业可分为三类:(1)动力分支,生产具有普遍适用性的廉价投入品:第五次技术革命中的半导体,第四次技术革命中的石油和塑料,第三次技术革命中的廉价钢,第二次技术革命中的煤炭,第一次技术革命中的水轮。(2)载体分支,即投入品最明显和最活跃的使用者,代表了革命的范式性产品:第五次技术革命的计算机、软件和手机,第四次技术革命中的汽车和电器,第三次技术革命中的钢制蒸汽船,第二次技术革命中的铁制蒸汽机,第一次技术革命中的纺织机械。(3)基础设施,影响体现在塑造和扩展所有产业的市场边界上:第五次技术革命中的互联网,第四次技术革命中的公路和电力,第三次技术革命中的全球运输网络(洲际铁路、蒸汽船航线和港口),第二次技术革命中的国家铁路,第一次技术革命中的运河。
具体而言,自工业革命以来,全球经济约每50-60年出现一次由重大技术集群驱动的发展“巨浪”,其本质是确立一套新的“技术-经济范式”,即适应时代的最优生产、组织与管理模式。每一轮技术革命可进一步划分为导入期(Installation Period)和展开期(Deployment Period)。导入期以基础设施重构、商业模式试错、金融资本聚集为特征,又进一步包括爆发阶段与狂热阶段,其中爆发阶段是新技术出现,产业预期快速集中,投资热潮;狂热阶段是投资泡沫触顶,要素便宜化,应用扩散;展开期以技术全面普及、经济范式确立、生产资本主导为特征,又进一步包括协同阶段与成熟阶段,其中协同阶段是新技术与实体开始深度融合;成熟阶段是技术完成普及,增长形成新的范式。
在《新一轮技术变革的宏观分析框架》中我们介绍过佩蕾丝所提出的技术革命的生命周期框架。每一轮技术革命可进一步划分为导入期和展开期。导入期又进一步包括爆发阶段与狂热阶段。在爆发阶段,新技术初步出现并引发投资热潮,金融资本主导,技术创新与投机泡沫并存;至狂热阶段,技术应用快速扩散,但市场泡沫逐步退潮。展开期进一步包括协同阶段与成熟阶段。协同阶段的特点是技术逐渐成熟,开始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社会制度开始适应新技术,形成稳定的“技术-经济范式”;至成熟阶段,技术已经全面普及,并开始相对稳定地助力经济增长。
在技术革命的“导入期”,即技术扩散的初始阶段,革命性技术犹如楔入旧经济体的异质元素,通过创造性破坏重构生产要素配置。此阶段以基础设施重构、商业模式试错、金融资本聚集为特征,通常引发生产要素价格剧烈波动与社会财富再分配。导入期的本质是新经济范式确立主导地位的过程,此时技术红利开始全面释放。当技术渗透率达到临界点时,系统将经历“范式转换阵痛”,表现为经济衰退与制度框架重构,这标志着技术周期进入“展开期”。展开期的前半段是这一轮技术革命的黄金时代,增长趋于稳定与和谐,而后半段则是技术范式逐渐成熟的时期,市场逐步饱和,经济增长模式接近极限,并酝酿着下一轮技术革命的到来。
“巨浪”理论区分了两种资本形式:金融资本与生产资本。金融资本具有擅长趋势识别、灵活性、投机性、短期盈利倾向的特点,生产资本则具有擅长产业兑现、稳定性、路径依赖性、长期投入导向的特点。在技术革命周期的导入期,金融资本通常发挥主导作用,凭借其较高的风险偏好和对未来收益的前瞻性判断,率先将资源投入到尚处于萌芽阶段的新兴技术领域,成为新技术扩散的主要驱动力;进入展开期后,技术逐步成熟并具备规模化推广的条件,生产资本开始接棒,依托其在组织生产、制度适应与产业体系构建方面的能力,实现技术范式在整个经济体系中的深度嵌入与广泛扩张。
在佩蕾丝的《技术革命与金融资本》中,生产资本与金融资本的区别并非简单的“实体”与“虚拟”之分,而是两种根本不同的资本职能、行为逻辑和核心目标。金融资本是“寻找机会的金钱”,而生产资本是“建设现实的引擎”。前者追求流动性的利润,后者追求积累性的能力。技术变革对经济的影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两种力量是协同合作还是相互背离,当金融资本背离其服务于生产创新的基本职能时,经济就会走向泡沫与动荡;只有当制度引导金融资本重新锚定于生产性财富创造时,社会才能收获技术革命的“黄金时代”。
从资本持有者的行为和目的角度,资本分为金融资本和生产资本。金融资本的目的是以货币形式持有财富并使其增值,本质上金融资本是重新配置和分配财务的行动者。而生产资本则是体现了那些通过生产产品或者提供服务(包括运输、贸易等)而创造新财富的行动者的动机和行为。
生产资本代表了那些通过实际提供商品和服务来生成新财富的行为者及其逻辑。它本质上是建设性和扎根的,其核心目标是实现真实财富的积累与企业的长期发展。生产资本的行为者,无论是企业家还是管理者,深度嵌入具体的生产流程、技术轨道和市场网络之中,他们的知识和资产具有高度专属性。他们承担着固有的经营风险,关注技术创新、生产效率和市场扩张,其成功依赖于在特定领域内持续地投入与深耕。因此,生产资本是经济中真实财富增长的引擎,其逻辑是创造。
金融资本则代表了以货币或账面资产形式持有和追求财富增值的行为者及其逻辑。它本质上是流动性和机会主义的,其核心目标是通过资本运作实现货币形式的回报,如利息、红利或资本利得。金融资本的行为标准是短期的财务收益,其基础在于市场信号、价格波动和流动性管理。它可以相对自由地在不同资产、部门和国家间流动,通过投资、投机和信用扩张来重新配置现有财富,其风险是财务性的且常可通过工具组合来规避。因此,金融资本主要扮演着财富再配置的角色,其逻辑是寻利。
从上述框架理解海外每轮技术革命周期,一般依次经历五个阶段的动态演化:爆发阶段的相互依存、狂热阶段的逐步脱离、泡沫破裂后的关系重建、协同阶段的耦合与生产扩张、成熟阶段的播种与资本外溢。(1)在爆发阶段,金融资本从成熟但利润下降的旧产业中撤出,寻找新的高回报投资机会,金融资本与新兴的生产资本之间形成依存关系,而传统的生产资本则面临增长瓶颈,其资产往往被金融资本抛弃;(2)在狂热阶段,金融资本逐渐脱离生产资本,新技术潜力的日益显现使得投资热情演变为非理性的投机,复杂的金融工具被创造出来用于放大杠杆和投机,与此同时新产业领域出现大量重复过度的投资,最终金融泡沫形成并刺破,经济受到关联影响,微观上产业预期调整,宏观上政策规范金融和产业资本规则,金融资本的行为模式转向更为审慎的长期投资;(3)协同阶段,金融资本与生产资本再度耦合,金融资本为生产资本的扩张和技术普及提供稳定的资金,而生产资本成为经济的主导,利用成熟的技术和完善的基础设施,将新的范式推广,实现生产力的普遍提升;(4)成熟阶段,前一巨浪结束,资本外溢过程中播下下一轮巨浪的动荡之种,增长放缓,市场饱和,利润率下降,生产资本遵循技术延伸和地理变迁的路径,而金融资本则开始寻找新的高风险、高回报领域。
在技术爆发期,上一轮技术-经济范式的增长潜力已逐步耗尽,而新一轮技术革命开始加速萌芽与扩散,初期展现出显著的盈利前景。这一阶段,生产资本仍深度嵌入旧范式所依赖的固定资产体系之中,包括既有的生产设备、供应链网络与管理体系等,其路径依赖所带来的惯性使其对新范式持怀疑态度,由于在旧范式中积累了可观收益,生产资本往往对即将衰退的技术轨道产生惯性依赖,从而固守既有模式,对新技术和新产业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抵制与迟疑。而金融资本以其灵活性和自由性避免了旧范式的锁定效应,从而在导入期取得主导地位。随着金融资本的持续涌入,资金迅速集中于少数前沿企业。然而,由于支撑新技术广泛扩张的制度环境和外部性机制尚未形成,新产业尚未具备足够的规模与承载能力以吸纳全部金融资本。这一资本供给与产业吸纳能力之间的错配,促使金融资本在新技术尚未规模化落地前,转向金融创新与杠杆操作,不断开发复杂的金融工具以实现资金的自我增值,金融资本与生产资本的联动关系由此出现裂痕。
进入资本狂热阶段后,金融资本与生产资本之间的断裂进一步加剧。金融资本家深信自己找到了最具利润潜力的投资方向,因而对技术革命相关产业进行过度融资,推动资本泡沫的形成。历史上多次出现类似现象,如18世纪90年代的运河热、19世纪40年代的铁路热,以及20世纪90年代的互联网热潮。与此同时,金融资本通过高度杠杆化运作,仅以极少量的实物资本实现对生产企业的控制,而将大量资金配置于非生产性资产领域,如房地产、黄金和贵金属等,呈现出明显的“脱实向虚”趋势。1929年经济大崩盘前的房地产和股市热潮,正是这一趋势的典型体现。
在此阶段,金融资本的投机性和短期盈利倾向导致了四个难以单纯依靠市场解决的冲突。其一,金融资产脱离实体经济的财富创造功能,逐渐转向追求资产价格膨胀所带来的短期资本利得,资产价格在投机驱动下迅速膨胀,账面价值大幅偏离真实价值。其二,追逐金融利润会抑制产业资本对技术进步的投资动力。其三,贫富两极分化。其四,社会冲突和动荡。
当泡沫达到极限后,市场进入崩溃阶段,这一时期便是导入期和展开期之间的转折点。从导入期成功跨入展开期必须满足三个条件:首先,必须让长期投资决策免受股市短期波动干扰,这意味着金融应从属于实体生产;其次,生产扩张有赖于消费需求的同步增长,这通常需要通过收入再分配等福利政策来保障;最终,要让增长成果惠及社会整体,价值观需从个人竞争转向合作与集体福祉。
一旦制度环境完成重构并适配新技术的发展需求,经济体系便进入协同阶段,金融资本与生产资本重新建立耦合关系,生产资本开始主导新技术在更广泛层面的渗透与扩散,从而推动经济进入稳定增长轨道。在此阶段,生产资本能够充分利用此前积累的设备、技术与管理经验,扩大产能以实现规模经济。在狂热期技术创新更多聚焦于奢侈品市场,但在展开期,创新转而致力于成本压缩与效率提升,新技术在大众消费领域得到广泛普及。伴随收入分配的改善与市场需求的持续扩张,新技术在经济结构中深度扩散。
随着技术在原有部门的扩张接近极限、市场渐趋饱和、技术红利逐步耗尽,经济体系迈入成熟阶段。这一阶段的核心特征是“资本再配置”,为下一轮技术革命积蓄能量。成熟阶段的本质是旧技术周期的收尾与新技术周期的酝酿。生产资本与金融资本的互动重心,从“协同支撑现有技术”转向“共同布局下一代技术”,完成从“再协同”到新一轮“协同”的循环铺垫。
宏观面上,(1)在技术革命的导入期,总量经济会有一定压力,新旧产业分化亦会有所扩大。一是新技术处于培育期,尚未能带来对关联产业链、就业的广谱带动及劳动生产率的普遍提升(“索洛悖论”),但基于其未来前景,前置性的投资已普遍较为集中,从而宏观意义上的产业投资具有VC投资特征,单位资本投资的短期宏观产出不排除反而会有所下降;二是传统部门的中长期预期变化、资源可得性下降,从而固定资产投资收缩,并进一步带来总量和就业的收敛效应;三是新技术出现的领域往往产品迭代加快,从而带来内生价格下降,传统部门的供给过剩也会带来价格收缩,价格低增长则会进一步影响债务、利润,并向中微观传递;四是新技术往往也会对人力有一定替代效应。(2)在技术革命的展开期,总量压力应会再度趋于缓释,新旧产业之间的分化也会再度弥合。一是新技术得到广泛应用,从而带来新的产品、新的商业形态、新的行业,并能创造出新的就业形态,从技术革命的“总量就业中性”假说来看,往往导入期是就业的替代效应,展开期是创造效应;二是到了这一阶段,传统行业的产能调整往往已较为充分,同时在“新技术+”的赋能之下,可能焕发出新的发展机会;三是新技术到这一阶段可以带来总量劳动生产率的提升,从而单位资本投入可以获得更高的产出;四是产业结构更为成熟,投资更为均衡化,从而供求关系和价格中枢将更为合理。
在报告《技术进步两阶段的宏观效应》中,我们曾介绍过外生技术周期对于宏观面的影响。
新技术的大规模应用必然伴随对人力的结构性替代,这一过程在智能化浪潮中尤为显著。工业机器人将取代流水线重复操作工作,人工智能将替代数据分析、基础创意生成等工作,新一轮技术革命将系统性地替代标准化、可编程的任务模块,这种替代不仅是效率意义上的升级,更将深层次地改变了劳动力市场的需求结构,中等技能岗位面临挤压,就业市场将向高技能创意管理与低技能不可替代服务两极迁移,形成就业极化,这种替代效应必然会引发阵痛,加剧结构性失业与技能错配。
4世界经济论坛预测,到2030年,人工智能将替代全球约9200万个岗位,但同时也将创造更多新就业岗位。这些新岗位不再局限于传统组织形态,更青睐能够与AI技术协同工作、具备高阶认知能力的个体。行业专家分析认为,人工智能并非颠覆就业市场,而是重新定义了就业能力评价标准,未来就业者无需成为专业技术专家,但必须具备驾驭Al工具、释放创意价值的能力。

本文来自知之小站

 

报告已上传百度网盘群,限时15元即可入群及获得1年期更新

(如无法加入或其他事宜可联系zzxz_88@163.com)